聊聊朱元璋

1997xg

朱元璋这辈子，干的最顺手的事儿，就是杀人。

尤其是杀功臣。

蓝玉案就是其中最大的一桩。洪武二十六年，朱元璋找个理由，说蓝玉要造反，然后把人抓了，杀了，顺便把跟他有关系的一两万人都给收拾了。干净利落，一点都不拖泥带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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蓝玉这人吧，本来挺能打的。

捕鱼儿海那一仗，他带着十五万人，趁着天黑，把北元主力打了个落花流水。抓了七万多，缴获的东西堆成山。这一仗打完，北元就再也没有翻过身来。朱元璋高兴得不行，亲手写了块金匾给他：“功超群将，智迈雄师”。还把他比作卫青、李靖。

那时候的蓝玉，简直就是朱元璋手里的王牌。

可问题是，这哥们儿打完了仗，就开始飘了。

飘到什么程度呢？他在东昌占老百姓的地，御史去查，他直接把人家轰出去。班师回朝，路过喜峰关，守将开门慢了点，他纵兵把关口给砸了。北征的时候，私占了元主的妃子，那妃子羞得自杀了。最要命的是，有一次他被封了太子太傅，居然当着众人的面说：“我难道不配做太师吗？”

这话搁在今天，就相当于一个公司副总当着老板的面说：“我难道不配做总经理吗？”

你说老板听了这话，会怎么想？

但朱元璋还是没动手。为什么？因为蓝玉背后有太子朱标。

朱标是朱元璋的大儿子，从小当接班人养着，性格好，跟蓝玉关系也好。蓝玉的姐姐嫁给了常遇春，常遇春的女儿又嫁给了朱标。算下来，蓝玉是太子妃的亲舅舅。这套班子，是朱元璋精心设计好的——朱标当皇帝，蓝玉带兵，一个唱红脸，一个唱白脸，正合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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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洪武二十五年，朱标突然病死了，才三十八岁。

朱元璋哭了一场，选了朱标的儿子朱允炆当皇太孙。朱允炆那年十五岁，性格软，没经验。他那些长辈们，个个手里有兵。

朱元璋心里清楚，朱允炆镇不住蓝玉。

蓝玉这人，有兵，有威望，关键是他是朱标的人，不是朱允炆的人。万一哪天蓝玉觉得这小皇帝不行，那朱元璋一辈子打下来的江山，就全完了。

所以蓝玉得死。

洪武二十六年二月初一，锦衣卫告发蓝玉谋反。二月初八抓人，二月初十处决。快得跟赶集似的。

怎么处决的呢？剥皮实草。就是把整张人皮剥下来，塞上稻草，算是留个全尸。朱元璋还下令，把人皮送到各地衙门传示，最后送到蜀王府，算是给亲家留个“纪念”。两百年后张献忠打进去，据说还见过。

从二月初八到五月一号，八十天，一万多人被杀了。一公、十三侯、二伯，全灭了族。景川侯曹震、鹤庆侯张翼、定远侯王弼，这些跟着朱元璋打天下的老哥们儿，一个都没跑掉。

朱元璋还编了本《逆臣录》，说这些人都是逆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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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杀完了，又怎样呢？

武将都没了，边防就塌了。朱元璋想让藩王们镇守边疆，比如燕王朱棣。可藩王没了武将制衡，反而成了新威胁。

朱允炆上台，想削藩，朱棣反了。打起来才发现，手里根本没人可用——能打的，都被爷爷杀光了。

这事儿讽刺不讽刺？朱元璋费尽心机替孙子扫清障碍，结果把自己家的将军全杀光了。最后朱棣造反成功，某种程度上，还真是朱元璋自己铺的路。

鲁迅说过一句话：“大明一朝，以剥皮始，以剥皮终。”

这话说得狠，但也说得准。一个草根皇帝，太知道江山怎么来的了，所以他太怕江山怎么丢的。怕到最后，连自己人都信不过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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蓝玉这人，说到底，就是个悲剧。他有本事，但没脑子。他以为功劳大了就可以随便作，他不知道，在朱元璋眼里，他的功劳越大，就越危险。

清朝有个历史学家叫蔡东藩，评价蓝玉说得挺到位：“乃身邀宠眷，志满气溢，既不能急流勇退，复不能恭让自全，遂致兔死狗烹，引颈就戮。明虽负德，蓝亦辜恩。”

这话说得对。朝廷确实不够意思，但蓝玉你自己也不冤。

可问题是，这案子真的只是蓝玉一个人的问题吗？

不是。

这是那套体制下，功臣的宿命。当一个人站在权力的顶峰，他真正面对的，从来不是敌人，而是皇权那条看不见的线。你今天打了胜仗，皇上夸你；明天你说了句不该说的话，皇上就要你的命。这事儿跟你有功没功没关系，只跟皇上觉得你安不安全有关系。

朱元璋有套理论，叫“荆条除刺”——他说，荆条上有刺，拿在手里扎手，得把刺都拔了，才能握着踏实。

蓝玉，就是那根刺。

可问题是，你把刺全拔了，荆条也秃了，拿在手里是踏实了，可它还能干什么呢？